讲述者曾任商场夜班保安，商场名称与人员称呼已经处理
我们商场夜班一共六个保安。
每天凌晨一点关门后，两人巡楼，两人守出入口，一人监控室，一人机动。交接班要点名，对讲机也只有六部，不可能多出一个人。
可监控里一直有第七个。
2014年夏天，我刚去上班。监控是模拟和数字混用，画面不算清楚。第一晚带我的班长老孟指着屏幕说，看到穿旧制服的人不要用对讲机叫，也别跟着他走。
我以为是吓唬新人。
凌晨一点四十，地下二层的画面里真出现一个保安。深蓝制服，戴大檐帽，胸前没有编号。他从消防通道出来，在一家锁着的鞋店门口站了十几秒，然后抬头看摄像头。
画面太糊，看不清脸。
老孟马上让巡逻的人去鞋店检查。店里电线短路，插线板已经冒烟。再晚几分钟，旁边纸箱可能就着了。
监控预警｜场景复原图
事情处理完，我问那个人是谁。
老孟说不知道。商场2006年开业，他第一次值夜班时，那个人就在监控里。只在闭店以后出现，每次停下的位置都会出点事：漏水、短路、玻璃松动，有时是小偷藏在柜台下面。
有人把他当成提醒。
也有人不信。
前一任保安队长觉得是员工躲摄像头，专门守了三个晚上。第四晚，那人出现在五楼儿童区，站在一架摇摇车旁。队长带两个人上去，现场没人，摇摇车却自己在动。
队长钻到机器后面检查线路。
第二天早上，保洁在摇摇车底座里找到他。他身体蜷得很小，骨头断了很多处，像被人硬塞进去的。警方最后认定是机械事故，可那台机器断电半年了。
从那以后，老孟定了规矩：看见他停在哪里，只检查附近，不找人。
我在监控室干了三个月，慢慢发现不对。
那个保安不只是预警。
每次商场真的发生事故，他都会比以前清楚一点。最开始只有轮廓，后来能看见帽檐、纽扣，再后来能看见他左手少两根手指。
秋天有个小偷从四楼翻吊顶，摔断腿。那晚画面里的保安已经能看见半张脸。
脸像前任队长。
老孟说我看错了，不让我再提。
十二月的一天，夜班点名时，对讲机里多出一个声音。
我们六个人报完编号，最后有人说：“七号到。”
声音沙哑，像隔着很厚的墙。
商场没有七号。保安编号从08开始，因为老板不喜欢“七”。
监控里，第七个人从地下二层往上巡。他经过每一层都会停在摄像头下面，抬头看一眼。屏幕一块块失去信号，再恢复时，他已经到了下一层。
老孟让所有人回监控室，锁门。
五个人陆续回来，加上我和老孟，屋里应该有七个人。可我们夜班只有六个。
我重新数了一遍。
七个。
最角落站着一个低头戴帽子的保安，制服款式很旧。大家挤在一起，谁也没先说话。几秒钟后灯闪了一下，角落空了。
第七个人｜场景复原图
桌上却多了一部对讲机。
贴着“07”。
对讲机开始播报位置：“一楼东门，正常。二楼中庭，正常。三楼扶梯，正常。”
报到六楼仓库时，它说：“人数不对。”
仓库当晚没人值守。老孟盯着监控，六楼画面里摆着一排服装模特，原本十二个，现在是十三个。
多出来的那个穿保安制服。
它站在最后面，手指着仓库最里面一面墙。
我们叫来商场经理。墙后是封闭夹层，图纸上没有门。消防破拆以后，里面堆着开业装修时剩下的材料，还找到一具已经干枯的尸体。
尸体穿旧保安制服，左手少两根手指，胸前工牌编号是07。
墙内制服｜场景复原图
警方查到他是商场施工期的看守，2005年失踪。家属一直以为他拿了工资跑路。夹层里有一把锤子和许多墙上的抓痕，看样子是被误封在里面。
尸体运走以后，第七个保安没有消失。
监控反而更清楚了。
他不再指事故位置，开始每天按固定路线巡楼。走到监控室门口时，他会停一下，像等人开门。
老孟说可能是我们把他放出来，他终于能正常下班了。
可我发现他的制服换成了我们当年的新款，胸前编号也不再是07。
有时是老孟的号码。
有时是我的。
2015年春节前，老孟在值夜班时失踪。监控显示他凌晨两点进入六楼仓库，再没出来。仓库墙体完整，所有出口都没拍到他。
第二天晚上，第七个保安从监控里经过。
他抬头时，脸已经完全变成老孟。
我当月辞职。
去年商场更新监控系统，原同事叫我回去帮忙认旧线路。新摄像头带人脸识别，能自动给员工标姓名。
凌晨测试时，系统识别出七名保安。
六个是现在的员工。
第七个人站在监控室门外，屏幕给他的名字是我。
识别同一人｜场景复原图
我当时就在监控室里。
识别框下面还有一行提示：
“该员工已连续值班3654天，建议安排休息。”
门外有人刷了我的旧门禁卡。
系统显示验证通过。
原创故事，人物与事件均经文学化创作｜AI 辅助创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