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
@旱井旁长大
1998年夏天，我们村大旱，村西那口老井已经见底。井里没有水，只剩碎砖和烂草。连续几天傍晚，附近的人却能听见井底有人唱戏。
声音不大，只唱同一句，听不清词。大人先怀疑是收音机掉了下去，拿绳子吊着手电检查，井底什么电器也没有。村里一个胆大的叔叔系安全绳下去，在砖缝里找到一只巴掌大的旧铁盒。声音在他碰到盒子时停了。
铁盒锈死了，砸开以后只有一截发黑的红绳。叔叔把绳子扔进火里，火苗忽然变绿，围观的人全往后退。现在想想，铜盐、药粉之类都可能让火变色，没什么神秘。
那天夜里下了入夏后的第一场雨。井里重新积水后，再没人听见唱戏。几年后填井，施工的人却在井壁高处发现一个用水泥封住的小洞，洞里摆着一台坏掉的袖珍录音机。它没有电池，磁带上也只有空白。谁把它放进去、什么时候封的，村里没人说得清。
02
@黄色雨衣
2009年春天，我放学遇到暴雨，在学校门房借了一件黄色雨衣。门卫大爷说是失物招领里放了很久的，叫我第二天带回来。
雨衣很旧，右边口袋沉甸甸的。我走到半路伸手去摸，摸出一把湿沙。沙子里混着细小贝壳，可我们县离海很远。我把沙倒在路边，继续骑车。过一个路口时，有人在身后拽雨衣帽子，我差点摔倒，回头却没人，只有帽绳挂在车座弹簧上。
第二天我把雨衣送回门房。新来的门卫说学校从来没有黄色雨衣，原来那个大爷半年前已经退休。我形容了长相，他说确实像老门卫，可昨天值班的是他本人，整晚没有离开。
后来校长查到，那件雨衣可能属于以前参加夏令营的学生，海边活动后一直没人领。这个解释能说通口袋里的沙。可雨衣挂回失物架后，不到一周又不见了。门卫说监控里只拍到衣架自己晃了几下，画面随后被雷雨干扰，看不清是谁拿走的。
03
@天台看月亮
我和姐姐小时候有一次看见月亮缺了一个方角。不是月食那种圆弧，而是右下方像被刀切掉一块，缺口方方正正。
那是2001年中秋前后，我们在楼顶收床单。姐姐先发现，我抬头看了十几秒，确实是方的。楼下有人放烟花，母亲叫我们赶紧下去。等她拿望远镜上来时，月亮已经恢复正常。她说是云挡住了，云边碰巧很直。
第二天姐姐画了一张图，我也在自己的作业本上画。两张图的缺口方向却相反：她画在左边，我画在右边。我们为此吵了很久，都认定对方记错了。
多年后搬家，我只找到姐姐那张。纸背面还有一幅不是我们画的铅笔图：一排楼房上方悬着一个黑色方框，框里写着“别从这里看”。母亲认为是姐姐后来添的，姐姐坚决说没有。纸一直放在她那里，我不能排除她小时候恶作剧，只是那句话的字迹比她当年的字成熟很多。
04
@红砖医院
我出生的老医院有一条很长的地下通道，连接门诊楼和住院楼。2010年冬天，我陪外婆复诊，推轮椅走到通道中间时，迎面来了一名护士，提醒我们前面消毒，让我们从左边小门绕行。
小门后是一条更旧的走廊，墙上刷着半截绿色油漆。我们走了几分钟，又从另一扇门回到原通道，正好绕过施工区域。外婆一直说那名护士眼熟，像她年轻时住院认识的人。
回到一楼，我向服务台问绕行出口，工作人员说地下通道只有一条直道，没有侧门。我不信，带保安下去找。刚才的小门位置只剩一面完整砖墙，墙皮很旧，不像刚封的。
保安说我们可能从设备间绕了一圈，人在地下容易认错方向。外婆回家后翻出一张1976年的病房合影，指着其中一名护士说就是她。照片背面写着那名护士后来调走，没有死亡之类的传闻。最实际的可能是我们遇见了长相相似的现职护士，只是医院始终没找到我们说的那条绿色走廊。
05
@十二岁那年
2005年暑假，我午睡时梦见邻居家的小孩站在门外，让我把他的弹弓还回去。我醒来后很生气，因为我根本没拿过他的东西。
下午母亲让我去菜窖拿土豆。我在台阶下面发现一把木弹弓，皮筋已经断了，手柄上刻着邻居小孩的小名。我把它送过去，他母亲看见后愣了很久，说那把弹弓是孩子三年前掉的，当时两家人还为此吵过架。
邻居小孩本人已经跟父亲搬去了外省，并没有出事。他后来在电话里说不记得弹弓，也没梦见我。菜窖是我家新挖的，三年前还不存在，所以东西不太可能一直埋在那里。
父亲认为是施工时从旧土里翻出来的，母亲又怕邻居误会，叫我以后别提梦的事。我现在也觉得梦可能只是看见弹弓后的倒置记忆。但我当天起床后先把梦写进了暑假日记，日记时间在发现弹弓之前。这本旧日记还在，只是没人能证明我没有事后改写。
06
@桥头修表
我爷爷会修机械表。2002年，一个陌生女人拿来一只停走的男表，要求爷爷把时间固定在四点十七分，不要修好。
爷爷觉得奇怪，但对方付了钱，他就拆开表壳，取下几枚齿轮，让指针不再动。女人傍晚取走手表，第二天却又回来，说指针自己走到了五点零三分。爷爷当面检查，齿轮确实还在抽屉里，表针按理动不了。
他重新压紧指针，把表放在桌上观察。我们一家人吃饭时，那只表在没人碰的情况下发出一次很清楚的报时声。它不是电子表，也没有报时结构。爷爷当即退钱，不肯再修。
女人说五点零三分是她丈夫下班到家的时间，四点十七分是他出事故的时间。她带着表离开后没再出现。爷爷认为表壳里可能藏着微型电子零件，只是自己没看出来。多年后他还会拿那几枚多出来的齿轮给我看，说真正让他不舒服的不是表会走，而是那些齿轮恰好能装进另一只从未拆过的旧表里。
女人走后，爷爷把店门关了半天。他先去派出所求助，问附近有没有事故家属报案，值班人员说这不属于案件，也没有让他继续查。爷爷只好把维修登记上的描述保留下来：灰外套、短发、左手有烫伤。几年后我陪他在车站见过一个很像的女人，对方左手完好，也完全不认识我们。
那只装入齿轮的旧表后来恢复了走时，每天却固定快四十六分钟。爷爷换过发条，也找同行检查，没人查出原因。四点十七到五点零三，刚好相差四十六分钟。爷爷发现以后把表停了，不再给它上弦。
他去世后，我从工具箱里找到那只表，指针仍停在五点零三分。表背多了一道很浅的刻字，像一个日期。因为锈蚀太重，只能看清年份是2002，也就是陌生女人来店里的那一年。
我没有继续拆表，只把它和齿轮分开放进两个盒子。这样至少能防止后来的人把它们重新装在一起，再把新发生的事算到旧故事头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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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学创作说明：本文为投稿体文学创作，人物、地点与具体经历均经文学化处理，不对应现实事件；配图为场景复原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