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池异闻档案 · 015

我在玻璃球里看见了另一间客厅

我在玻璃球里看见了另一间客厅封面

01

 

@不吃香菜

我小时候住在工厂家属院,楼下全是煤灰,孩子们最常玩的就是玻璃球。1999年夏天,我在废锅炉房后面捡到一颗很大的,差不多有小核桃那么大,里面没有彩色花纹,只有一小块像窗户的亮面。

我拿回家对着灯看,亮面里竟然像有一间屋。屋里摆着木桌和红皮沙发,格局跟我家一样,但方向左右颠倒。我转动玻璃球,能看见桌边坐着一个小孩,只露出后脑勺。我以为是折射出的自己,可我当时站着,而且穿的是白背心,里面那个孩子穿蓝衣服。

父亲下班后也看了,只说玻璃里面有气泡,像什么全凭人想。他把球放进抽屉,不让我拿出去吓唬别的小孩。第二天早上,抽屉里的玻璃球裂成了两半,里面是实心的,什么屋子也没有。

我本来已经把这件事忘了。去年整理旧照片,我看见当年客厅那张红沙发旁边站着表弟。他穿蓝衣服,背对镜头,姿势和玻璃球里的人很像。可那张照片拍摄时,表弟还没出生。这一点也可能是我把两段记忆混在了一起,毕竟玻璃球早就扔了,没留下能核对的东西。

02

 

@北坡放羊

2006年秋天,我跟舅舅去山里捡柴,在采石场上方看见过一只白鹿。它比普通梅花鹿高,角却很短,站在一片黑色碎石上,白得特别扎眼。

舅舅先以为是谁家跑丢的羊,走近几步才停下。他叫我别出声,自己拿出那种带按键的旧手机拍照。鹿一直侧身站着,既不跑,也不看我们。手机刚发出快门声,它后面的山坡忽然落下一小片碎石。舅舅拉着我往回退,白鹿也在这时迈进一丛半人高的灌木。

灌木后面就是采石留下的陡坎,没有下山的路。我们绕到高处找了很久,没见鹿,也没发现蹄印。第二天舅舅把照片洗出来,画面里只有黑山坡,中间有一块过曝的白斑,认不出是什么。

当地林业站后来听说附近有人放养白色黇鹿,我觉得这已经足够解释。舅舅却一直保留那张照片,因为白斑旁边还有一道竖着的灰影,像一个人站在鹿身后。拍照时我看得很清楚,那里只有石头。

山坡白鹿

03

 

@春末的雷

我讲一件不吓人但很怪的事。2004年五月,我们小学上体育课,操场北边突然落下一场很大的雨。能看见灰白色雨柱从云底垂下来,像一堵墙,老师赶紧让我们回教室。

奇怪的是,雨一直停在半空。雨柱下面离地大概还有两三层楼高,操场和屋顶都是干的。风把上面的水雾吹得很散,我们甚至能站在阳光里看那团雨慢慢往东移动。全校很多人都看见了,不是我一个人的记忆。

大约十分钟后,雨柱越过学校,落到远处的菜地。那边很快暗下来,我们这里一滴水都没有。科学老师说这是远处降水造成的视觉误差,实际距离比我们以为的远。我愿意信这个解释。

但多年后同学聚会,有人提起那天,大家对雨柱的位置说法不一样。我们班说它在北操场,楼上的同学却说雨就在教学楼南边,而且他们从窗户看见雨幕上方有一圈缓慢转动的亮光。老师不记得亮光,只记得那天下午学校临时停了电。

没有落地的雨

04

 

@三号放映厅

我父母以前在县电影院工作。小时候没人照看,我经常坐在最后一排等他们下班。2001年冬天有一场晚场电影,散场后我在座位下面捡到一张硬纸票,票面印着“儿童日场”,日期却是1984年。

母亲说旧票可能夹在座椅缝里,打扫时掉了出来。她随手把票放进售票柜。第二天下午,一个老太太拿着那张票来问电影几点开始。售票员告诉她这种票早就不用了,老太太却说是“里面那个穿红衣服的小姑娘”刚卖给她的。

电影院当时没有儿童售票员,也没人穿红制服。工作人员去大厅找,没找到老太太说的人。监控设备那时常坏,只拍到老太太一个人从门外进来,手里原本没有票。她走到售票窗前时,纸票已经捏在手上。

最后大家认为她记糊涂了,票也许早就在口袋里。母亲把旧票收走,后来电影院改成超市,那张票不知去了哪里。我只记得票背面用铅笔写着一个座位号:3排17座。那正是我当晚捡到票的位置,但我没有告诉过老太太。

旧电影票

05

 

@老街裁缝

2008年,我在姨妈的裁缝店帮忙。有天下午,一个男人送来一件灰色中山装,让姨妈把袖口放宽。他没有留下姓名,只说傍晚来取,先付了十块钱。

姨妈拆袖口时,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糖纸。糖纸里面写着一行数字,像电话号码。她照着号码打过去,接电话的女人沉默很久,问我们衣服是从哪里来的。姨妈说是客人刚送来的,对方突然哭了,说这件衣服是她父亲下葬时穿的,已经埋了七年。

我们当时更怀疑有人恶作剧。姨妈把衣服装回袋子,等那个男人来解释。一直等到关门也没人出现。第二天,接电话的女人带着家人赶来,看过衣领里缝的名字后,确认确实像她父亲的旧衣,但尺寸又比记忆中小一号。

他们最后把衣服带走了,没有报警,也没再联系我们。真正奇怪的是那十块钱。姨妈收钱后直接压在玻璃板下,第二天拿出来时已经变成一张褪色的粮票。店里人来人往,也可能有人偷偷换过,但没人承认。

桥下冰棍摊

06

 

@高架桥以南

2012年暑假,我跟同学骑车回家,在新修的高架桥下遇见一个卖冰棍的老人。那一带还没通车,附近连小卖部都没有,我们又热又渴,就每人买了一根。

老人用的是蓝色木箱,冰棍纸上印着一家早就倒闭的食品厂。味道很淡,里面还有大块冰碴。同学问第二天还来不来,老人指着桥墩说:“过了今晚,这里就不是这条路了。”我们以为他嫌修路麻烦。

第二天再去,高架桥下确实封了,施工队把便道改到了河沟另一侧。我们绕过去找,没见老人,只看见桥墩旁留着两根没吃完的木棍。我同学捡起来,发现木棍上各刻着一个姓,正好是我们两家的姓。

木棍后来被他母亲当垃圾扔掉了。食品厂的老包装可能是批发市场积压货,刻姓也可能是孩子以前玩过留下的巧合。可我们买冰棍时,老人没问姓名,我们的校服上也没有名牌。直到现在,我和那个同学路过那座桥,都会看一眼最南边的桥墩。

同学后来把这件事讲给修桥的工人。工人说桥墩附近以前确实有个临时冷饮摊,摊主是外地人,工程结束就走了。我们拿食品厂名字去问,厂里的老职工却说那种蓝白包装只在八十年代生产过,九十年代以后仓库就清空了。也可能有人仿旧包装卖廉价冰棍,刻姓的木棍则只是兑奖记号。

最南边桥墩拆除维修时,同学还专门去看过。混凝土夹层里露出一角蓝漆木板,很像老人当年的冰棍箱。施工人员不让靠近,第二天木板和碎石一起被运走。这是他告诉我的,我没亲眼见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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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学创作说明:本文为投稿体文学创作,人物、地点与具体经历均经文学化处理,不对应现实事件;配图为场景复原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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