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01
@匿名
这事是2014年我在成都遇到的。那时候我刚工作,工资不高,在一个老小区租了间顶楼的房子。说是房子,其实就是六楼上面又隔出来的一间,厕所也是后加的。房租八百多,在那附近算便宜,所以屋里潮一点、洗澡水不稳定这些我都忍了。
我住进去一个多月没什么事。一个周末晚上,我躺在床上看电视剧,差不多十一点,听见有人拿钥匙开我的门。
这个声音不会听错,钥匙先碰了两下锁眼,然后插进去来回拧。我一开始以为是房东走错门了,就问谁啊。外面不说话,还在那里拧。过了一会儿,门把手压下去了,门也往里推了一下,防盗链一下拉紧,差点碰到旁边的鞋架。
我当时第一反应不是鬼,是有人想进来。我隔着门喊已经报警了,其实手机都还没拿。外面停了大概半分钟,再听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。
我没敢马上开门,趴猫眼看了几次。楼道的灯没亮,也看不到人。第二天我给房东打电话,她说可能是以前住过的人手里还有钥匙,答应给我换锁。
换锁那天我一直在旁边看着。师傅拆开包装,把钥匙都交给了我。我还问房东留不留一把,她说不用,她进门会提前给我打电话。
换完以后我放心了几天。第四天半夜,门外又开始拧钥匙。
这次我没敢喊,坐在床上听了很久。那个声音一会儿停,一会儿又来,像是钥匙不对,又不死心地在里面试。第二天我去物业问监控,物业说门口只能拍到大门,后面还有个小门,谁都能进。六楼另外那户我也问了,人家说晚上没听见有人上楼。
我本来想报警,后来想想门没坏,我连人都没看见,去了也不知道怎么说。那几天我每天睡觉都拿椅子抵着门,白天上班又困得不行,还因为迟到被扣过一次钱。
第三次之前,我在锁眼外面贴了一小块透明胶带。不是多聪明的办法,我就是想看看究竟有没有钥匙伸进来。贴好以后我进屋,从里面反锁,又把防盗链挂上。
当天夜里两点多,开门声又来了。
先是钥匙碰锁眼,接着往里面送,然后开始拧。我离门不到一米,锁芯里那种干涩的声音听得很清楚。拧了几下,门把手慢慢压下去,门朝里开了一条缝,防盗链又被拉直了。抵门的椅子也往后滑了一下。
我一边顶着门一边给房东打电话。电话刚接通,外面就停了。房东叫她儿子骑车过来,他从一楼找到楼顶,没看见人。那栋楼只有一条楼梯,上面也没有别的地方能走。
天亮以后我开门看,锁眼上的透明胶带还是完整的。我让房东拿钥匙试,她刚往锁眼上一碰,胶带就破了。她看了半天,只说可能昨天晚上我太紧张,声音其实是从别处传来的。
我说声音可以听错,门和椅子怎么动的。她没回答,问我是不是一定要退房。
最后我押金没要全,提前搬走了。搬东西的时候,五楼一个老太太问我是不是住楼顶那间。我说是。她又问,晚上是不是老有人回来开门。
她说前面住过一个女孩,也是半夜搬走的。房东在楼上听见以后就跟她吵,说人家明明是换工作走的。两个人吵了半天,我也没听出来到底谁说的是真的。
这事我没跟家里讲。当时我爸妈要是知道,肯定先骂我租房只图便宜。后来换了地方,我有很长一段时间睡觉也拿椅子抵门。现在住的房子是密码锁,楼道里有人掏钥匙,我还是会醒。
02
@小北
我这个是小学时候的事,应该是五年级,哪一年我记不准了。
我家离学校不远,走路十几分钟。那天是冬天,我和另外一个同学做值日。她家跟我不一个方向,出了校门我们就分开了。我走到卖菜的那条巷子时,天已经黑了,不过两边还有人家亮着灯,我当时也不害怕。
走到巷子中间,我听见后面有个女的喊了一声:“二伢子。”
这个不是我们村里人对我的叫法,只有姥姥家那边的亲戚会喊我二伢子,小姨活着的时候喊得最多。听见以后我就回头了。后面路灯底下站着一个女的,离我也就十来米。个子不高,穿一件暗红色的上衣,胸口到肩膀下面有一片白色的绣花。
她的脸看不清,但是她抬起手,冲我招了两下。我那时候小,第一反应是家里谁来接我了,还往回走了几步。她又喊了一声二伢子,我才听出来声音也特别像我小姨。

我小姨在我上一年级的时候就去世了。她活着时很疼我,每次来我家都会这么叫。我当时一下就站住了,越看那个女的越觉得身形也像她。
我就冲她问了一句:“你哪个啊?”
她没有回答,还在招手。我没敢再过去,转身往家跑。进门以后我妈正在厨房做饭,看见我跑得喘不上气,先骂我做个值日怎么回来这么晚。
我说后面有人跟我,还喊我二伢子。我妈先问我是不是听错了,因为这个称呼只有姥姥家那边的人会叫,我们村里没人这么喊我。我说没有,是个穿红衣服的女的。她本来还在盛菜,听到这里把勺子放下了,问我红衣服上面有没有花。
我说有,白色的,从前面一直到肩膀。她又问那个人头发多长,我说我没看清,只觉得像小姨。
我妈听完以后没有再骂我,也没有出去看。她把门插上,让我先吃饭,第二天又去找老师,说以后不要让我一个人留到最后。老师还以为是附近有人吓唬小孩,后来做值日都是几个人一起走。
过了几年,我在外婆家翻旧相册,看到一张小姨年轻时的照片。她身上就穿着一件暗红色褂子,胸口和肩膀上有白花。我把照片拿给我妈看,问她是不是我那天说的那件。我妈看了半天,说我小时候肯定见小姨穿过,只是自己忘了,所以那晚才会认错人。
这个说法也不是不可能。那个人的脸我早就记不清了,可能本来就是村里哪个女的。可“二伢子”是姥姥家那边亲戚的叫法,我们村里的人从没这么喊过我。我妈也说不上来她为什么会知道。后来她只要听我提这件事,就让我别说了,说小孩天黑以后看错个人很正常。
03
@杨树
这事是我们村一个表叔讲的,就叫他军叔吧。
那年我上初中,应该是放寒假。早上我还没起床,就听见他在堂屋里跟我爸说昨晚鱼塘那边有东西。我一听这个马上就起来了,棉裤都没穿好,就蹲在炉子旁边听。
他那几年包了村外一个鱼塘,养的是鲤鱼、草鱼,不是现在那种能钓鱼吃饭的地方。就是个挺大的土塘,岸边搭个塑料棚。年前鱼值钱,晚上怕有人偷,他隔几天就过去住一宿。
平常去的时候,他家那条黑狗都跟着。那天狗走到村口不走了。他说自己骂了两句,又拿脚轰,狗往回跑一截,等他一走又跟上来,到了村口还是停在那里。
我奶奶听到这儿就说,狗不去你还去干什么。他说当时哪能想这么多,鱼塘里好几千斤鱼呢,再说他晚上还喝了点酒,根本没当回事。
鱼塘那个棚我见过,里面就一张竹床,一个小炉子,外边蒙的塑料布有好几处拿胶带粘过。风一刮到处响。军叔说他半夜让一声水响弄醒了,像有人往塘里撒网。

他干这个的,鱼翻身和撒网肯定能听出来。他以为有人偷鱼,拿着手电就出去了,还带了鱼叉。塘边没有人。他照到水中间时,好像看见水还在往外一圈一圈地动,具体有没有东西他说没看清。
回来刚躺下,又听见“哗啦”一下。这次离棚子很近。他出去照,还是没人。他说响了不止两回,到底几回我现在记不清了,因为他说到这里我奶奶一直在旁边骂他喝多了,俩人还吵了几句。
军叔急得拍桌子,说自己喝没喝多还能不知道。后来我爸让他接着说,他才说最后一次水里没响,棚子外面换成了走路的动静。
塘边都是泥,鞋踩上去会往外拔,走一步响一下。他听着那声音从水边过来,走得很慢。到棚子后面停了一会儿,又从后面绕到门这边。
他说他在里面骂了半天,问是谁,没人回。手里一直攥着鱼叉,想开门又不敢开。等外面好一会儿没声了,他才拿手电出去看。
门口地上是湿的。
当时他讲的是“有几坨水印子”,不是脚印。我爸问什么样,他说说不上来,反正不是鞋底印,也看不出脚趾。从塘沿那边断断续续到棚门口,门槛里面没有。我们问了好几遍,他后来说烦了,就说你们不信拉倒。

那一夜他没睡。天刚有点亮就回村了,先去了自己家,后来才到我家。为什么一早跑来讲这件事,我现在想应该也是心里害怕,但他嘴上一直说没怕,只是想不明白谁半夜跟他开这种玩笑。
我奶奶还是认定他喝多了,说水边的事不能乱讲,叫他白天找几个人过去看看。他们后来去没去我不知道。我只记得那几天军叔晚上又找了个人陪他,给没给钱也记不清,反正快过年的时候鱼卖了,第二年那个塘就换别人包了。
他家的黑狗后来确实不往那边走。这个不是军叔说的,是我见过。开春以后我们几个小孩去鱼塘边捡炮仗,那条狗跟着跑到村口,站了一会儿,自己掉头回去了。当时我还想起这件事,几个人也没敢走太远。
前几年过年军叔来我家,我又问他。他先说不记得了,后来喝了几杯,改口说可能是大鱼,也可能是谁躲在沟里吓他。我爸说,大鱼还能从水里走到你门口?他没接这句话,低头挑了半天鱼刺,让我们别光说这个,听着膈应。
04
@禾苗
我上五年级的时候,我们附近几个村有个收破烂的女人,大家都叫她聋子婶。她住在邻村,耳朵不太好,说话声音也怪,跟她说话得站到跟前喊。
她不是只在我们村转。逢镇上赶集,她会推车从几个村一路收过去,最后送到镇东头的废品站。纸箱、旧铁锅、啤酒瓶、农药瓶,什么都收。谁家攒得多了,也会提前跟她说一声,让她下次过来拉。
她那辆车是用两个旧自行车轮子焊的,左边轮子轴坏了,推快了会“吱——咯噔”响一下。车把上还挂着一个搪瓷盆,走起来老碰车架。她一般三四天从我们村过一次,我们在屋里听见那个声音,就知道是她来了。
那年冬天她病死了。这个事是我妈告诉我的。我们跟她不算亲,也没去她家,只是后来很长时间没再听见那辆车,我才觉得她是真的不在了。
过了大概半个月,有个周六早上,我和堂妹去镇上补课。天刚亮,路边的麦地都是白霜。我们走到村外那段水泥路时,后面传来车轮响,就是“吱——咯噔”一下,停一会儿又响一下。
我和堂妹同时回了头。路后面没有人。
堂妹问我是不是聋子婶,我叫她别乱说,拉着她继续走。没走多远,后面那个搪瓷盆也开始碰车架,哐啷、哐啷,越来越近。那种声音跟三轮车不一样,我俩以前听过很多次,不可能认错。
我们不敢跑,就越走越快。前面有一家开在路边的小卖部,老板娘正在门口支摊子。我俩刚走过去,她也往我们身后看了一眼,嘴里说了一句:“这一大早谁又来收破烂了?”
我听见她这么说更害怕了,因为说明不是只有我俩听见。堂妹马上问她听见没有,她说听见车响了,可能是哪个村的人去赶集,让我们别自己吓自己。
我们就在小卖部门口等了几分钟。那辆车一直在响,听着像已经走到前面那个拐弯了,可拐弯那里始终没有人出来。后来声音一下停了。老板娘还站到路中间看了看,说可能从麦地旁边的小路拐走了。
那边确实有条土路,不过冬天刚浇过地,很泥,平时推车的人不会走那里。我们也没过去看,等天亮一点才继续去镇上。
中午回来,我把这件事跟我妈说了。我妈说聋子婶的车已经让她娘家人拉去卖了,兴许买车的人就是附近的,推着从村外经过。这个解释当时我也信了。
后来过年碰见堂妹,我又提过一次。她说她记得那天的车声,也记得小卖部老板娘说的话,但她一直觉得我们没看见人,是因为天还没完全亮。她不愿意再说,我也没追着问。
现在那条水泥路两边都盖上房子了,小卖部也早关了。那天到底是谁在推车,我不知道。只是我一直记得,我们三个人都听见车已经到了拐弯跟前,最后却什么也没从那里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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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为投稿体文学创作,人物称呼及部分生活细节经过处理;配图为场景复原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