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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七分钟，一分钟都没记错？”

我前几天打电话问我爸，开口就是这句话。他在那头嫌我烦，说：“水文站吃的就是记数这碗饭，我还能把这个记错？”

这事不是我亲眼看见的，是他年轻时遇到的。我从小听他讲过不止一次，家里几个亲戚也知道。这次我拿纸记着，又把年份、地点和当时值班的人逐个问了一遍，跟以前说的基本一样。

先说一下，我爸以前在我们县水文站上班。

不是大家想的那种研究人员，就是基层测报员。下雨涨水的时候去看水尺、记数字，按时间往上报。他文化不算高，后来单位考试还是我姑父帮他补的数学，所以他平时很少讲什么神神鬼鬼的。

事情应该是1998年。

我爸一开始说是97年，我妈在旁边提醒他，98年我姐中考，他答应送她，后来因为发大水没回来。我爸想了一下，说那就是98年。

地点不说太细了，在鄂西北，我们那条河也不是什么大江。

当时水文站在河边，三间平房，两个人轮班。和我爸一起值班的是个刚毕业的年轻人，姓邹。这个人后来调去了市里，我小时候见过一次，戴眼镜，说话很慢。

那天连着下了几天雨，上游通知洪峰快到了。

我爸说，当时河水一直在涨，差不多十分钟涨几厘米。他们半小时报一次，夜里根本不敢睡。

大概凌晨两点多，小邹发现记录水位的笔往下走。

水文站记录｜场景复原图

这个东西具体叫什么我不懂。我爸给我解释过，河边有个井，水进去以后带着浮子上下动，屋里的笔就在纸上画线。

外面的河明明还在涨，屋里那根线却开始往下。

我爸第一反应是进水管被树叶堵了。洪水里什么都有，树枝、草垛、死猪，堵住很正常。他穿上雨衣，拿竹竿出去通。

走到水尺边上的时候，河中间突然“咚”了一声。

我问过是不是打雷，他说不是。原话是“像水底下有人关铁门”。这个形容听着也挺夸张，但他每次都是这么说。

小邹拿手电往河里照。

雨太大，开始肯定照不清。他们只看到靠岸这边的水鼓起来一道，从上游往下游走。

我爸强调过，不是普通的浪。

普通水浪是一片一片过来，那一道水很长，前面过去以后，中间还在动，像水底下有一根很长的东西贴着岸走。

快到水尺旁边时，那东西往上顶了一下。

我爸说手电光里露出一截黑青色的背。不是鱼那种光皮，上面一块一块的，像老房顶被雨淋湿的瓦。他看见的时间很短，也就是两三秒。小邹说自己也看见了，但他后来一直认为那是树皮。

我专门问过，树皮会不会随着水上下动。

我爸说那一截东西弯了一下。

水中鳞背｜场景复原图

到底多长，他说不知道。

我小时候听他讲时，他说有几十米。这次电话里又说可能没那么长，因为夜里下雨，人看东西会看错。

最怪的是，那道水经过水尺的时候，河水退了。

不是整条河一下子干下去，就是水尺上的数字往下掉了几厘米。过了一会儿，那东西往下游走远，水位又接着涨。

我问一共多长时间。

我爸说六七分钟。他一直记得是七分钟，因为记录纸上向下凹了一块。至于是不是刚好七分钟，他现在也不敢保证。

当晚两个人都看见了。

第二天天亮，下游一个村也来了人，说他们两条木船的绳子断了。一条船在芦苇荡里找到，另一条过了好多天才从很远的地方捞回来，船底已经裂了。

来的人里面有个守鱼塘的，说夜里看见那东西在老石桥下面抬过一次头。

洪水次日｜场景复原图

他形容得比较像龙，说头有牛头那么大，嘴边有两根很长的须，水一冲就贴在脸两边。另一个跟他一起守夜的人却说没看见角，只看见河里有个黑脑袋，所以这部分到底准不准，我也不敢说。

不过他们两个人都说，那东西过桥洞时，露出来的不是一根木头。木头不会自己仰头，也不会往上游看。

这里我爸和我二叔说法不一样。

我爸说船上缠了一团黑水草。我二叔说是黑毛，还说村里当时很多人去看。我问我爸，他说自己忙着报水，根本没去看，所以不能确定。

河边有个姓贺的老人，看到岸边泥里有几道半圆形的印子，当场说了一句：“龙过水了。”

后来有人问，他又不肯叫龙了，只说是“过水的”。我们那边老人讲究这个，说事情过去以后不能一直念真名，会把东西招回来。

贺老人还说，那东西不是从上游冲下来的，是跟着洪峰从山里出来，借大水换河。它身体进了哪条河，哪条河的水就要先给它让路。

这当然是老人的说法，不过刚好能解释水尺为什么往下降，所以当时村里很多人都信了。

我爸当时不信这些，认为可能是岸边塌了，或者上游冲下来大树。

县里后来也派人检查过，最后的解释是测流井短暂堵塞，所以记录水位的笔才会下降。

这个解释我觉得说得通。

但我问我爸，既然井堵了，外面的水尺为什么也往下降？

他说：“所以这个事我也没弄明白。”

这件事过去很多年以后，小邹回来找过我爸。

两个人喝酒时又提起来。小邹说那张记录纸以前还在档案室，他后来整理资料时见过，曲线确实往下掉了一截。

水文记录纸｜场景复原图

我让爸爸找小邹要照片。

我爸说人家都退休了，为这点事翻档案干什么。而且一张纸只能证明水位记录有变化，也不能证明河里有龙。

所以这件事情没有照片，我也没法给你们提供什么证据。

我问他当时到底看见的是不是鳞。

他说自己没看见头，也没看见尾巴，角和爪子更没有。他只看见一截会弯的黑青色脊背，上面一片一片的东西差不多有饭碗大。

我说那不就是龙鳞吗？

他说：“像归像，我没看全，不能说就是。”

我说那你觉得是什么？

他在电话里停了一下，说了一句：

“鱼不会让一条河往后退。”

说完他又让我少看这些东西，赶紧给孩子辅导作业。

事情就是这样。

我没有亲眼见过，只能算家里老人讲的旧事。现在我爸还是不肯说自己见过龙，但村里老人、守鱼塘的人和小邹当年看到的几部分，拼起来确实很像。

可能是洪水中的暗流，也可能是被水冲下来的大树或者很大的鱼。懂水文的朋友如果看到，也可以帮忙解释一下：洪峰到来以前，一条河有没有可能为了水下某个东西，短时间倒退六七分钟？

墨池异闻档案 004｜见龙录 001

原创故事，人物与事件均经文学化创作｜AI 辅助润色